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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在烟花巷赎身六年后，再次听见安平侯顾承衍的名字，是我北街“晚卿记”胭脂铺外，
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的热段。“上回书说到，安平侯那位前夫人林氏，心比蛇蝎，
见不得侯夫人得宠，竟暗中下红花，害沈氏险些小产！”“侯爷怒而将这毒妇贬为贱婢，
卖入烟花巷，也算恶有恶报！”“再看如今的沈夫人，贤良淑德，深得侯爷疼惜，
这才是正主该有的福气，真真是邪不压正啊！”“诸位看官记好喽，心术不正的女人，
终究守不住富贵！”我握着研磨胭脂的瓷杵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冷嗤。什么邪不压正，
不过是狼心狗肺的奸夫**，臭味相投罢了。六年了，当年被栽赃流放的满门冤屈无人提及，
这颠倒黑白的戏码，倒还能在京城街头反复传唱。真是，脏了我的铺子，也污了我的耳朵。
......我缓缓抬起头。眼前的人，一身云锦华服，珠翠环绕，
正是那说书先生口中“画里走出来的仙子”，如今的安平侯夫人,沈若云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丫鬟婆子，将我这不大的铺子衬得越发逼仄。
“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，”沈若云用绣帕掩着唇，一双美目在我身上打量，
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优越，“姐姐这几年，过得……似乎不太好。
”她看向我粗布的衣衫，还有沾了些许胭脂粉末的指甲，微微蹙起了眉。我放下手中的瓷杵，
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，这才站起身，对她露出了一个疏离的微笑。“侯夫人大驾光临，
小店蓬荜生辉。不知夫人是想买胭脂，还是水粉？”我的平静显然让她有些意外。
她预想中的，或许是一个看到她便会失态、会嫉妒、会发狂的我。可惜，她要失望了。
“姐姐何必这么见外，”沈若云款款走到柜台前，拿起一盒我新制的“镜花水月”胭脂，
放在鼻尖轻嗅，“当年在侯府，你我姐妹情深，如今虽然……但情分总还在的。”她顿了顿，
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股施舍般的慈悲：“姐姐若是有难处，只管与我说。
承衍哥哥虽然还在气头上，但我去求求他，总能为你寻个好去处，
不至于让你在这市井之中抛头露面，丢了侯府的脸面。”我笑了。“侯夫人说笑了。第一，
我姓林，闺名晚卿，早已不是侯府的什么人，‘姐姐’二字，愧不敢当。第二，我自食其力，
开铺赚钱，不偷不抢，不知丢了谁的脸面？倒是夫人您，
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我这‘毒妇’的铺子，就不怕脏了您的仙气，污了侯府的清誉？
”我的话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，扎在了沈若云那张伪善的笑脸上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，握着胭脂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
说话如此尖酸刻薄！”她眼圈一红，泫然欲泣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心疼你。”“心疼我？
”我向前一步，目光直视着她，“六年前，你用一碗加了红花的安胎药，栽赃我害你小产，
让顾承衍下令将我乱棍打出府，卖入烟花巷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心疼我？
”“我跪在雪地里求他信我，你隔着窗，对他笑靥如花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心疼我？
”“我娘家满门被流放，只因你一句‘林家仗势欺人’，我父亲在流放途中病死的时候，
你怎么不见你心疼我？”我每说一句，沈若云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们早已按捺不住，一个领头的嬷嬷上前一步，厉声喝道：“放肆！
一个贱妇，也敢对夫人如此无礼！”“贱妇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，“我再贱，
也是明媒正娶的侯府原配。不像某些人，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枝头，内里早已烂透了，
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纯洁无瑕的白莲模样，也不嫌恶心。”“你！你！
”沈若云被我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我的手都在颤，“给我掌嘴！给我狠狠地掌嘴！
”那嬷嬷得了令，立刻面目狰狞地朝我扑来。我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就在那布满老茧的手即将扇到我脸上时，一只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的手，从旁边伸了过来，
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第2章“这位夫人，有话好说，何必动手？
”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草药的淡香。我偏过头，看到了来人。
是隔壁“济世堂”的郎中，言诉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身形清瘦，面容俊朗，
一双眼睛像含着一汪深潭，总是那么沉静。言先生一年前搬来此地，平日里深居简出，
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。我与他只算点头之交，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出手。
那嬷嬷手腕被擒，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，顿时又惊又怒：“你是什么人？
敢管我们安平侯府的闲事！”言诉的眉眼依旧温和，
手上的力道却不见放松分毫：“在下只是个大夫。医者仁心，见不得恃强凌弱之事。”“你！
”沈若云看到言诉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又化为恼怒：“哪里来的狂徒！
承衍哥哥的名号也敢不放在眼里？来人，给我连他一起打！”她身后的几个家丁护院闻言，
立刻就要上前。我心头一紧，刚想开口，却见言诉手腕轻轻一抖，那嬷嬷便痛呼一声，
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。他松开手，掸了掸衣袖，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。他站在我身前，
不算高大的身影，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。“侯府的威风，
还是不要在此等市井小巷里耍弄为好。惊扰了邻里，也失了体面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
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。沈若云大约从未见过敢如此公然与侯府作对的人，
一时间竟被镇住了。她死死地瞪着言诉，又看看我，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“好，
好得很！林晚卿，你倒是长本事了，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新的野男人！”她尖声说道，
言语间满是污秽。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：“与你无关。”“我们走着瞧！
”沈若云知道今日讨不到好，恨恨地跺了跺脚，带着她的人，狼狈地离开了。
铺子里恢复了安静。我看着言诉，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：“多谢言先生。”他转过身，
看着我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情绪有些复杂。“举手之劳，”他顿了顿，轻声问，
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我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无事。他看着我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，
似乎想伸手为我拂去，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万事小心。”说完，
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医馆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六年来，
我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，世态炎凉。像言诉这样纯粹的善意，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。
我转身回到柜台，却再也无心研磨胭脂。沈若云今日的出现，像一块巨石，
投入了我本已平静的心湖。我知道，她不会善罢甘休。而她背后的人，
那个我曾倾尽所有去爱，最后却将我推入地狱的男人，他……也快来了吧。第3章果不其然，
第二天下午，安平侯顾承衍就来了。他来的时候，没有像沈若云那般张扬，
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面容依旧英俊，
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冷硬和漠然。六年未见，他似乎没什么变化，
又似乎什么都变了。他站在铺子门口，看着“晚卿记”的牌匾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我正在招待一位客人，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，便继续低头为客人包扎胭脂。
“林掌柜，这是五文钱。”客人付了钱，满意地走了。铺子里只剩下我和他。
“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。我抬起眼，
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侯爷是来买胭脂的吗？小店的‘镜花水月’卖得最好，最适合送给心上人，
能让美人容色更胜三分。”我的平静和客套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
让他积攒的怒火无处发泄。“林晚卿！”他上前一步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，
“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吗？”“那侯爷想听什么？”我反问，
“听我哭诉这六年的委屈？还是听我咒骂你和沈若云的狼心狗肺？侯爷，我们之间，
早就无话可说了。”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，脸色铁青。半晌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，
拍在柜台上。“这里是五千两。拿着它，离开京城，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他的语气，
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我看着那沓银票，笑了。“侯爷好大的手笔。”我拿起银票，
在他面前一张一张地数了数，然后，当着他的面，走到了门口的火盆边，
将银票尽数丢了进去。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了起来，将那五千两银票烧成了灰烬。“你！
”顾承衍的眼睛瞬间红了，他冲过来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，
“你疯了！？”“我没疯。”我忍着痛，冷冷地看着他，“顾承衍，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吗？
能买回我父亲的命？能买回我林家满门的清白？能买回我这六年所受的苦难？”“我告诉你，
不能！”“我不会走。这家铺子，是我活下去的根，这京城，是我父亲埋骨的地方。我死，
也要死在这里。”我的决绝，似乎刺痛了他。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，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，或许是……一丝悔意？不，不可能。这个男人，
心硬如铁。“何必呢？”他松开了我的手，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疲惫，
“若云她……她已经知道错了，你为什么就不能……”“不能什么？”我打断他，
“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，然后拿着你的钱滚得远远的，好不碍你们的眼，
不影响你们夫妻情深吗？”“顾承衍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？你高兴了，
可以把我捧在手心；你不高兴了，就可以一脚把我踩进泥里。现在，你觉得我碍眼了，
又想用钱把我打发掉？”“你做梦！”他被我的话激得再度勃然大怒：“林晚卿，
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！我能让你在这里开铺子，就能让你开不下去！你别逼我！”他说着，
身后的护卫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。肃杀之气，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铺。就在这时，
一个声音再次从门口传来。“侯爷好大的威风。”言诉缓步走了进来，
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，目光最后落在我被顾承衍捏红的手腕上，眼神微微一冷。
“光天化日，强闯民铺，还拔刀恐吓，安平侯府的家教，真是令人大开眼界。
”顾承衍看到言诉，眉头紧锁：“你是何人？”“邻居罢了。”言诉走到我身边，
轻轻将我护在身后，他的动作自然而然，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。
“侯爷若是有什么不满，可以去报官。在这里动刀动枪，怕是不妥吧？
”顾承衍的护卫冷哼一声：“一个穷酸大夫，也敢教训侯爷？”他说着，便挥刀向言诉砍去。
我心头一紧，惊呼出声。Ź然而，接下来的一幕，却让我目瞪口呆。只见言诉侧身一躲，
看似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指，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劈来的刀刃。那护卫用尽全力，
刀身却纹丝不动。言诉手指微微一错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柄精钢长刀，
竟被他硬生生折断了！“铛啷！”断刀掉在地上，发出的声音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顾承衍和他另一个护卫都惊呆了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，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郎中，
竟然身手如此恐怖。言诉松开手，将那半截断刀丢在地上，眼神冷冽地看着顾承衍：“现在，
侯爷可以带着你的人，离开了吗？”顾承衍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
又看了一眼我身前的言诉，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愤怒。“我们走！”他一甩袖子，
带着他的人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危机解除，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，
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“谢谢。”我再次对言诉道谢，声音有些干涩。“不必。
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我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疼惜，“以后，别再一个人硬扛了。
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羽毛，轻轻搔刮着我早已结痂的心。第4章夜里，我关了铺子，
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发呆。月光如水，洒在院子里的小小药圃上，那是言诉帮我开辟的，
种了些能入胭脂的草药。“在想什么？”言诉的声音从墙头传来。我抬头，
看见他正坐在墙上，手里拎着一壶酒。他冲我扬了扬酒壶：“睡不着，喝一杯？
”我点了点头。他轻巧地从墙上跃下，稳稳地落在我面前。他递给我一个酒杯，为我斟满。
酒香清冽，是上好的青梅酿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我看着他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，
“一个普通的大夫，不会有你这样的身手。”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，沉默了片刻，
才缓缓开口。“一个……和你一样的人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眼神悠远而悲伤。
“我也曾被所谓的权贵，一夜之间，夺走了一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千钧之重，
“家人、名誉、前程……所有我珍视的东西，都被碾得粉碎。”我心中一震。原来，
他温和的外表下，也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。“所以，你留在这里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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